青灵咳了几声,稳住呼吸,拿杯子掩住嘴,目光游移地迅速说道:你没说过吗?怎么我好像记得你说过?反正心里一直有这么个印象。视线落到纱帘后抚琴的歌姬身上,啊,这家酒楼的歌姬的琴艺不错呢!连我这种从小练琴弹到手指发麻的人都自叹不如啊!以前,慕辰也曾说过,她的心思太过单纯。而她自己也明白,毕竟以前阅历少、见识少,看不透复杂的人心和计谋,更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所以她一点点地学习,学着从表象判断隐情、学着藏匿自己的情感、学着筹谋算计,在人前虚以委蛇,在人后思虑布局。
凝烟沉默地睨了眼青灵,想起兄长成亲那夜从驿馆里传来的悲凄箫声,压至心底的疑团再度涌出,几番踌躇着想要开口询问,最终却又忍住,放低了声音、缓缓开口道:我哥哥他……是个很好的人,还请你,好好珍惜。他望着青灵略显苍白的面色,生出几分由衷的怜惜,你回凌霄城一样也可以做事。大泽世子那边,也另有人在看着。慕辰不是让你那个叫……费神想了想,叫什么雾的侍女跟在了他身边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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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泽民风淳朴,百里誉治下又甚为和气,府中仆役都似乎有一股子的活泼劲儿,也从不觉得有何不妥。倒是青灵听力一向比旁人好,此时周围下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、笑声,统统落进她耳中,交织成了一片嗡嗡声,搅得她心烦意乱起来。慕辰迟迟未语,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,末了,沉声说道:到时候再说好了。
要是帝姬真有心找他的茬,就算是跟方山氏交好的内城军主将恐怕也保他不下来……行了,他虚扶着她的肩膀,作势朝外走,我们要反击,也得先稳固了权势再说是不是?这样,你先跟我去我府里一趟,我拿个妖族的宝物给你,保准以后什么幻术都骗不到你……
青灵闻言跪倒在地,儿臣不是这个意思。侧头瞟了眼旁边因一直附和皞帝而不断点头的始襄晋,朝上请奏道:儿臣有些话,想单独跟父王讲。婚事的消息刚刚宣布,紧接着皞帝便以筹备婚礼为由,分别免去了青灵监察赋税和慕辰在军中的一切职务。
青灵对皞帝这种打一巴掌再赏口糖吃的方式,已经很是熟悉。按照以往的模式,下一步,他大概就要开口让自己为他做些什么吧?他咦字的音尾还未落下,水池面骤然如沸煮般激荡起来,一层层水纹击破开来,临近池畔之际、已翻涌成浪。
慕辰接过琰递了的一杯酒,凑在唇边抿了口,云淡风轻地说:你不是才从凭风城回来吗?怎么会不知道快乐的感觉?见洛尧不答话,又继续道:你以为她能真心待你?阿婧至少还知道为父王攻伐九丘之事而负疚难过,可她呢,忙不迭地筹钱助慕辰挥军南下,心里恐怕巴不得慕辰能早点灭了九丘、在父王面前邀得大功吧?还有慕辰,他若是有心借你和青灵的联姻为自己造势,又怎会娶了安家小姐?依我看,他俩一早就把你当作了弃子,一旦利用完就随时抛掉。
二人踏入偏殿,见皞帝已经神色严苛地站在了顾月面前,说吧,是何人将你送离了凉夏城?她毕竟是在最严苛的宫廷礼仪教导下长大的人,是整个东陆最尊贵的朝炎帝姬,浸入骨髓里的那份骄傲、绝不允许她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。
青灵清了下喉咙,迅速说道:言下之意就是,你跟我表面上虽然是……成了亲什么的,但实际上只是师姐弟,今后我们相处,也就像从前在崇吾那样好了,省得你我都尴尬!顿了顿,又道:我以前也说过,等将来慕辰登上了王位,我一定会想办法成全你和阿婧。只要你我互不侵犯对方的底线、在必要时好好合作,从前我承诺过你的那些事,都还是作数的。他缓缓道:从联姻的角度而言,百里扶尧的价值自然远远大过他妹妹。以前只以为他当真体弱多病、能力欠缺,所以也不曾在这方面多留过心。没想到,事实却是恰恰相反……只是阿婧那孩子,心思简单倒是其次,对百里扶尧一腔真情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。这种政治婚姻,双方各取所需,可她动了真情,一心反倒只为对方考虑,就很难再帮朝炎钳制住大泽和九丘了。